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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 留得残荷听心声 -- [北方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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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虚拟的世界里, 我仍然是那条小河, 却不再流淌,也不再哼唱, 但一直在追忆,我所携带的草木嫁妆散失在奔波的路上,在夕阳下孑然一身踏上归乡的路寻找至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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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抄手迹]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留得残荷听心声 发布于 2006-03-09 19:19
Tags: 伤逝 彷徨 乡愁 鲁迅 读书

 

伤 逝

                            ——涓生的手记

  如果我能够,我要写下我的悔恨和悲哀,为子君,为自己。

  会馆里的被遗忘在偏僻里的破屋是这样地寂静和空虚。时光过得真快,我爱子君,仗着她逃出这寂静和空虚,已经满一年了。事情又这么不凑巧,我重来时,偏偏空着的又只有这一间屋。依然是这样的破窗,这样的窗外的半枯的槐树和老紫藤,这样的窗前的方桌,这样的败壁,这样的靠壁的板床。深夜中独自躺在床上,就如我未曾和子君同居以前一般,过去一年中的时光全被消灭,全未有过,我并没有曾经从这破屋子搬出,在吉兆胡同创立了满怀希望的小小的家庭。

  不但如此。在一年之前,这寂静和空虚是并不这样的,常常含着期待;期待子君的到来。在久待的焦躁中,一听到皮鞋的高底尖触着砖路的清响,是怎样地使我骤然生动起来呵!于是就看见带着笑涡的苍白的圆脸,苍白的瘦的臂膊,布的有条纹的衫子,玄色的裙。她又带了窗外的半枯的槐树的新叶来,使我看见,还有挂在铁似的老干上的一房一房的紫白的藤花。

  然而现在呢,只有寂静和空虚依旧,子君却决不再来了,而且永远,永远地!……

  子君不在我这破屋里时,我什么也看不见。在百无聊赖中,顺手抓过一本书来,科学也好,文学也好,横竖什么都一样;看下去,看下去,忽而自己觉得,已经翻了十多页了,但是毫不记得书上所说的事。只是耳朵却分外地灵,仿佛听到大门外一切往来的履声,从中便有子君的,而且橐橐地逐渐临近,——但是,往往又逐渐渺茫,终于消失在别的步声的杂沓中了。我憎恶那不像子君鞋声的穿布底鞋的长班的儿子,我憎恶那太像子君鞋声的常常穿着新皮鞋的邻院的搽雪花膏的小东西!

  莫非她翻了车么?莫非她被电车撞伤了么?……

  我便要取了帽子去看她,然而她的胞叔就曾经当面骂过我。

  蓦然,她的鞋声近来了,一步响于一步,迎出去时,却已经走过紫藤棚下,脸上带着微笑的酒窝。她在她叔子的家里大约并未受气;我的心宁帖了,默默地相视片时之后,破屋里便渐渐充满了我的语声,谈家庭专制,谈打破旧习惯,谈男女平等,谈伊孛生,谈泰戈尔,谈雪莱……。她总是微笑点头,两眼里弥漫着稚气的好奇的光泽。壁上就钉着一张铜板的雪莱半身像,是从杂志上裁下来的,是他的最美的一张像。当我指给她看时,她却只草草一看,便低了头,似乎不好意思了。这些地方,子君就大概还未脱尽旧思想的束缚,——我后来也想,倒不如换一张雪莱淹死在海里的记念像或是伊孛生的罢;但也终于没有换,现在是连这一张也不知那里去了。

  “我是我自己的,他们谁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利!”

  这是我们交际了半年,又谈起她在这里的胞叔和在家的父亲时,她默想了一会之后,分明地,坚决地,沉静地说了出来的话。其时是我已经说尽了我的意见,我的身世,我的缺点,很少隐瞒;她也完全了解的了。这几句话很震动了我的灵魂,此后许多天还在耳中发响,而且说不出的狂喜,知道中国女性,并不如厌世家所说那样的无法可施,在不远的将来,便要看见辉煌的曙色的。

  送她出门,照例是相离十多步远;照例是那鲇鱼须的老东西的脸又紧帖在脏的窗玻璃上了,连鼻尖都挤成一个小平面;到外院,照例又是明晃晃的玻璃窗里的那小东西的脸,加厚的雪花膏。她目不邪视地骄傲地走了,没有看见;我骄傲地回来。

  “我是我自己的,他们谁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利!”这彻底的思想就在她的脑里,比我还透澈,坚强得多。半瓶雪花膏和鼻尖的小平面,于她能算什么东西呢?

  我已经记不清那时怎样地将我的纯真热烈的爱表示给她。岂但现在,那时的事后便已模胡,夜间回想,早只剩了一些断片了;同居以后一两月,便连这些断片也化作无可追踪的梦影。我只记得那时以前的十几天,曾经很仔细地研究过表示的态度,排列过措辞的先后,以及倘或遭了拒绝以后的情形。可是临时似乎都无用,在慌张中,身不由己地竟用了在电影上见过的方法了。后来一想到,就使我很愧恧,但在记忆上却偏只有这一点永远留遗,至今还如暗室的孤灯一般,照见我含泪握着她的手,一条腿跪了下去……。

  不但我自己的,便是子君的言语举动,我那时就没有看得分明;仅知道她已经允许我了。但也还仿佛记得她脸色变成青白,后来又渐渐转作绯红,——没有见过,也没有再见的绯红;孩子似的眼里射出悲喜,但是夹着惊疑的光,虽然力避我的视线,张皇地似乎要破窗飞去。然而我知道她已经允许我了,没有知道她怎样说或是没有说。

  她却是什么都记得:我的言辞,竟至于读熟了的一般,能够滔滔背诵;我的举动,就如有一张我所看不见的影片挂在眼下,叙述得如生,很细微,自然连那使我不愿再想的浅薄的电影的一闪。夜阑人静,是相对温习的时候了,我常是被质问,被考验,并且被命复述当时的言语,然而常须由她补足,由她纠正,像一个丁等的学生。

  这温习后来也渐渐稀疏起来。但我只要看见她两眼注视空中,出神似的凝想着,于是神色越加柔和,笑窝也深下去,便知道她又在自修旧课了,只是我很怕她看到我那可笑的电影的一闪。但我又知道,她一定要看见,而且也非看不可的。

  然而她并不觉得可笑。即使我自己以为可笑,甚而至于可鄙的,她也毫不以为可笑。这事我知道得很清楚,因为她爱我,是这样地热烈,这样地纯真。

  去年的暮春是最为幸福,也是最为忙碌的时光。我的心平静下去了,但又有别一部分和身体一同忙碌起来。我们这时才在路上同行,也到过几回公园,最多的是寻住所。我觉得在路上时时遇到探索,讥笑,猥亵和轻蔑的眼光,一不小心,便使我的全身有些瑟缩,只得即刻提起我的骄傲和反抗来支持。她却是大无畏的,对于这些全不关心,只是镇静地缓缓前行,坦然如入无人之境。

  寻住所实在不是容易事,大半是被托辞拒绝,小半是我们以为不相宜。起先我们选择得很苛酷,——也非苛酷,因为看去大抵不像是我们的安身之所;后来,便只要他们能相容了。看了二十多处,这才得到可以暂且敷衍的处所,是吉兆胡同一所小屋里的两间南屋;主人是一个小官,然而倒是明白人,自住着正屋和厢房。他只有夫人和一个不到周岁的女孩子,雇一个乡下的女工,只要孩子不啼哭,是极其安闲幽静的。

  我们的家具很简单,但已经用去了我的筹来的款子的大半;子君还卖掉了她唯一的金戒指和耳环。我拦阻她,还是定要卖,我也就不再坚持下去了;我知道不给她加入一点股分去,她是住不舒服的。

  和她的叔子,她早经闹开,至于使他气愤到不再认她做侄女;我也陆续和几个自以为忠告,其实是替我胆怯,或者竟是嫉妒的朋友绝了交。然而这倒很清静。每日办公散后,虽然已近黄昏,车夫又一定走得这样慢,但究竟还有二人相对的时候。我们先是沉默的相视,接着是放怀而亲密的交谈,后来又是沉默。大家低头沉思着,却并未想着什么事。我也渐渐清醒地读遍了她的身体,她的灵魂,不过三星期,我似乎于她已经更加了解,揭去许多先前以为了解而现在看来却是隔膜,即所谓真的隔膜了。

  子君也逐日活泼起来。但她并不爱花,我在庙会时买来的两盆小草花,四天不浇,枯死在壁角了,我又没有照顾一切的闲暇。然而她爱动物,也许是从官太太那里传染的罢,不一月,我们的眷属便骤然加得很多,四只小油鸡,在小院子里和房主人的十多只在一同走。但她们却认识鸡的相貌,各知道那一只是自家的。还有一只花白的叭儿狗,从庙会买来,记得似乎原有名字,子君却给它另起了一个,叫作阿随。我就叫它阿随,但我不喜欢这名字。

  这是真的,爱情必须时时更新,生长,创造。我和子君说起这,她也领会地点点头。

  唉唉,那是怎样的宁静而幸福的夜呵!

  安宁和幸福是要凝固的,永久是这样的安宁和幸福。我们在会馆里时,还偶有议论的冲突和意思的误会,自从到吉兆胡同以来,连这一点也没有了;我们只在灯下对坐的怀旧谭中,回味那时冲突以后的和解的重生一般的乐趣。

  子君竟胖了起来,脸色也红活了;可惜的是忙。管了家务便连谈天的工夫也没有,何况读书和散步。我们常说,我们总还得雇一个女工。

  这就使我也一样地不快活,傍晚回来,常见她包藏着不快活的颜色,尤其使我不乐的是她要装作勉强的笑容。幸而探听出来了,也还是和那小官太太的暗斗,导火线便是两家的小油鸡。但又何必硬不告诉我呢?人总该有一个独立的家庭。这样的处所,是不能居住的。

  我的路也铸定了,每星期中的六天,是由家到局,又由局到家。在局里便坐在办公桌前钞,钞,钞些公文和信件;在家里是和她相对或帮她生白炉子,煮饭,蒸馒头。我的学会了煮饭,就在这时候。

  但我的食品却比在会馆里时好得多了。做菜虽不是子君的特长,然而她于此却倾注着全力;对于她的日夜的操心,使我也不能不一同操心,来算作分甘共苦。况且她又这样地终日汗流满面,短发都粘在脑额上;两只手又只是这样地粗糙起来。

  况且还要饲阿随,饲油鸡,……都是非她不可的工作。我曾经忠告她:我不吃,倒也罢了;却万不可这样地操劳。她只看了我一眼,不开口,神色却似乎有点凄然;我也只好不开口。然而她还是这样地操劳。

  我所豫期的打击果然到来。双十节的前一晚,我呆坐着,她在洗碗。听到打门声,我去开门时,是局里的信差,交给我一张油印的纸条。我就有些料到了,到灯下去一看,果然,印着的就是:


       奉

     局长谕史涓生着毋庸到局办事

         秘书处启 十月九号

  这在会馆里时,我就早已料到了;那雪花膏便是局长的儿子的赌友,一定要去添些谣言,设法报告的。到现在才发生效验,已经要算是很晚的了。其实这在我不能算是一个打击,因为我早就决定,可以给别人去钞写,或者教读,或者虽然费力,也还可以译点书,况且《自由之友》的总编辑便是见过几次的熟人,两月前还通过信。但我的心却跳跃着。那么一个无畏的子君也变了色,尤其使我痛心;她近来似乎也较为怯弱了。

  “那算什么。哼,我们干新的。我们……。”她说。

  她的话没有说完;不知怎地,那声音在我听去却只是浮浮的;灯光也觉得格外黯淡。人们真是可笑的动物,一点极微末的小事情,便会受着很深的影响。我们先是默默地相视,逐渐商量起来,终于决定将现有的钱竭力节省,一面登“小广告”去寻求钞写和教读,一面写信给《自由之友》的总编辑,说明我目下的遭遇,请他收用我的译本,给我帮一点艰辛时候的忙。

  “说做,就做罢!来开一条新的路!”

  我立刻转身向了书案,推开盛香油的瓶子和醋碟,子君便送过那黯淡的灯来。我先拟广告;其次是选定可译的书,迁移以来未曾翻阅过,每本的头上都满漫着灰尘了;最后才写信。

  我很费踌蹰,不知道怎样措辞好,当停笔凝思的时候,转眼去一瞥她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又很见得凄然。我真不料这样微细的小事情,竟会给坚决的,无畏的子君以这么显著的变化。她近来实在变得很怯弱了,但也并不是今夜才开始的。我的心因此更缭乱,忽然有安宁的生活的影像——会馆里的破屋的寂静,在眼前一闪,刚刚想定睛凝视,却又看见了昏暗的灯光。

  许久之后,信也写成了,是一封颇长的信;很觉得疲劳,仿佛近来自己也较为怯弱了。于是我们决定,广告和发信,就在明日一同实行。大家不约而同地伸直了腰肢,在无言中,似乎又都感到彼此的坚忍崛强的精神,还看见从新萌芽起来的将来的希望。

  外来的打击其实倒是振作了我们的新精神。局里的生活,原如鸟贩子手里的禽鸟一般,仅有一点小米维系残生,决不会肥胖;日子一久,只落得麻痹了翅子,即使放出笼外,早已不能奋飞。现在总算脱出这牢笼了,我从此要在新的开阔的天空中翱翔,趁我还未忘却了我的翅子的扇动。

  小广告是一时自然不会发生效力的;但译书也不是容易事,先前看过,以为已经懂得的,一动手,却疑难百出了,进行得很慢。然而我决计努力地做,一本半新的字典,不到半月,边上便有了一大片乌黑的指痕,这就证明着我的工作的切实。《自由之友》的总编辑曾经说过,他的刊物是决不会埋没好稿子的。

  可惜的是我没有一间静室,子君又没有先前那么幽静,善于体帖了,屋子里总是散乱着碗碟,弥漫着煤烟,使人不能安心做事,但是这自然还只能怨我自己无力置一间书斋。然而又加以阿随,加以油鸡们。加以油鸡们又大起来了,更容易成为两家争吵的引线。

  加以每日的“川流不息”的吃饭;子君的功业,仿佛就完全建立在这吃饭中。吃了筹钱,筹来吃饭,还要喂阿随,饲油鸡;她似乎将先前所知道的全都忘掉了,也不想到我的构思就常常为了这催促吃饭而打断。即使在坐中给看一点怒色,她总是不改变,仍然毫无感触似的大嚼起来。

  使她明白了我的作工不能受规定的吃饭的束缚,就费去五星期。她明白之后,大约很不高兴罢,可是没有说。我的工作果然从此较为迅速地进行,不久就共译了五万言,只要润色一回,便可以和做好的两篇小品,一同寄给《自由之友》去。只是吃饭却依然给我苦恼。菜冷,是无妨的,然而竟不够;有时连饭也不够,虽然我因为终日坐在家里用脑,饭量已经比先前要减少得多。这是先去喂了阿随了,有时还并那近来连自己也轻易不吃的羊肉。她说,阿随实在瘦得太可怜,房东太太还因此嗤笑我们了,她受不住这样的奚落。

  于是吃我残饭的便只有油鸡们。这是我积久才看出来的,但同时也如赫胥黎的论定“人类在宇宙间的位置”一般,自觉了我在这里的位置:不过是叭儿狗和油鸡之间。

  后来,经多次的抗争和催逼,油鸡们也逐渐成为肴馔,我们和阿随都享用了十多日的鲜肥;可是其实都很瘦,因为它们早已每日只能得到几粒高粱了。从此便清静得多。只有子君很颓唐,似乎常觉得凄苦和无聊,至于不大愿意开口。我想,人是多么容易改变呵!

  但是阿随也将留不住了。我们已经不能再希望从什么地方会有来信,子君也早没有一点食物可以引它打拱或直立起来。冬季又逼近得这么快,火炉就要成为很大的问题;它的食量,在我们其实早是一个极易觉得的很重的负担。于是连它也留不住了。

  倘使插了草标到庙市去出卖,也许能得几文钱罢,然而我们都不能,也不愿这样做。终于是用包袱蒙着头,由我带到西郊去放掉了,还要追上来,便推在一个并不很深的土坑里。

  我一回寓,觉得又清静得多多了;但子君的凄惨的神色,却使我很吃惊。那是没有见过的神色,自然是为阿随。但又何至于此呢?我还没有说起推在土坑里的事。

  到夜间,在她的凄惨的神色中,加上冰冷的分子了。

  “奇怪。——子君,你怎么今天这样儿了?”我忍不住问。

  “什么?”她连看也不看我。

  “你的脸色……。”

  “没有什么,——什么也没有。”

  我终于从她言动上看出,她大概已经认定我是一个忍心的人。其实,我一个人,是容易生活的,虽然因为骄傲,向来不与世交来往,迁居以后,也疏远了所有旧识的人,然而只要能远走高飞,生路还宽广得很。现在忍受着这生活压迫的苦痛,大半倒是为她,便是放掉阿随,也何尝不如此。但子君的识见却似乎只是浅薄起来,竟至于连这一点也想不到了。

  我拣了一个机会,将这些道理暗示她;她领会似的点头。然而看她后来的情形,她是没有懂,或者是并不相信的。

  天气的冷和神情的冷,逼迫我不能在家庭中安身。但是,往那里去呢?大道上,公园里,虽然没有冰冷的神情,冷风究竟也刺得人皮肤欲裂。我终于在通俗图书馆里觅得了我的天堂。

  那里无须买票;阅书室里又装着两个铁火炉。纵使不过是烧着不死不活的煤的火炉,但单是看见装着它,精神上也就总觉得有些温暖。书却无可看:旧的陈腐,新的是几乎没有的。

  好在我到那里去也并非为看书。另外时常还有几个人,多则十余人,都是单薄衣裳,正如我,各人看各人的书,作为取暖的口实。这于我尤为合式。道路上容易遇见熟人,得到轻蔑的一瞥,但此地却决无那样的横祸,因为他们是永远围在别的铁炉旁,或者靠在自家的白炉边的。

  那里虽然没有书给我看,却还有安闲容得我想。待到孤身枯坐,回忆从前,这才觉得大半年来,只为了爱,——盲目的爱,——而将别的人生的要义全盘疏忽了。第一,便是生活。人必生活着,爱才有所附丽。世界上并非没有为了奋斗者而开的活路;我也还未忘却翅子的扇动,虽然比先前已经颓唐得多……。

  屋子和读者渐渐消失了,我看见怒涛中的渔夫,战壕中的兵士,摩托车中的贵人,洋场上的投机家,深山密林中的豪杰,讲台上的教授,昏夜的运动者和深夜的偷儿……。子君,——不在近旁。她的勇气都失掉了,只为着阿随悲愤,为着做饭出神;然而奇怪的是倒也并不怎样瘦损……。

  冷了起来,火炉里的不死不活的几片硬煤,也终于烧尽了,已是闭馆的时候。又须回到吉兆胡同,领略冰冷的颜色去了。近来也间或遇到温暖的神情,但这却反而增加我的苦痛。记得有一夜,子君的眼里忽而又发出久已不见的稚气的光来,笑着和我谈到还在会馆时候的情形,时时又很带些恐怖的神色。我知道我近来的超过她的冷漠,已经引起她的忧疑来,只得也勉力谈笑,想给她一点慰藉。然而我的笑貌一上脸,我的话一出口,却即刻变为空虚,这空虚又即刻发生反响,回向我的耳目里,给我一个难堪的恶毒的冷嘲。子君似乎也觉得的,从此便失掉了她往常的麻木似的镇静,虽然竭力掩饰,总还是时时露出忧疑的神色来,但对我却温和得多了。

  我要明告她,但我还没有敢,当决心要说的时候,看见她孩子一般的眼色,就使我只得暂且改作勉强的欢容。但是这又即刻来冷嘲我,并使我失却那冷漠的镇静。

  她从此又开始了往事的温习和新的考验,逼我做出许多虚伪的温存的答案来,将温存示给她,虚伪的草稿便写在自己的心上。我的心渐被这些草稿填满了,常觉得难于呼吸。我在苦恼中常常想,说真实自然须有极大的勇气的;假如没有这勇气,而苟安于虚伪,那也便是不能开辟新的生路的人。不独不是这个,连这人也未尝有!

  子君有怨色,在早晨,极冷的早晨,这是从未见过的,但也许是从我看来的怨色。我那时冷冷地气愤和暗笑了;她所磨练的思想和豁达无畏的言论,到底也还是一个空虚,而对于这空虚却并未自觉。她早已什么书也不看,已不知道人的生活的第一着是求生,向着这求生的道路,是必须携手同行,或奋身孤往的了,倘使只知道捶着一个人的衣角,那便是虽战士也难于战斗,只得一同灭亡。

  我觉得新的希望就只在我们的分离;她应该决然舍去,——我也突然想到她的死,然而立刻自责,忏悔了。幸而是早晨,时间正多,我可以说我的真实。我们的新的道路的开辟,便在这一遭。

  我和她闲谈,故意地引起我们的往事,提到文艺,于是涉及外国的文人,文人的作品:《诺拉》,《海的女人》。称扬诺拉的果决……。也还是去年在会馆的破屋里讲过的那些话,但现在已经变成空虚,从我的嘴传入自己的耳中,时时疑心有一个隐形的坏孩子,在背后恶意地刻毒地学舌。

  她还是点头答应着倾听,后来沉默了。我也就断续地说完了我的话,连余音都消失在虚空中了。

  “是的。”她又沉默了一会,说,“但是,……涓生,我觉得你近来很两样了。可是的?你,——你老实告诉我。”

  我觉得这似乎给了我当头一击,但也立即定了神,说出我的意见和主张来:新的路的开辟,新的生活的再造,为的是免得一同灭亡。

  临末,我用了十分的决心,加上这几句话:

  “……况且你已经可以无须顾虑,勇往直前了。你要我老实说;是的,人是不该虚伪的。我老实说罢:因为,因为我已经不爱你了!但这于你倒好得多,因为你更可以毫无挂念地做事……。”

  我同时豫期着大的变故的到来,然而只有沉默。她脸色陡然变成灰黄,死了似的;瞬间便又苏生,眼里也发了稚气的闪闪的光泽。这眼光射向四处,正如孩子在饥渴中寻求着慈爱的母亲,但只在空中寻求,恐怖地回避着我的眼。

  我不能看下去了,幸而是早晨,我冒着寒风径奔通俗图书馆。

  在那里看见《自由之友》,我的小品文都登出了。这使我一惊,仿佛得了一点生气。我想,生活的路还很多,——但是,现在这样也还是不行的。

  我开始去访问久已不相闻问的熟人,但这也不过一两次;他们的屋子自然是暖和的,我在骨髓中却觉得寒冽。夜间,便蜷伏在比冰还冷的冷屋中。

  冰的针刺着我的灵魂,使我永远苦于麻木的疼痛。生活的路还很多,我也还没有忘却翅子的扇动,我想。——我突然想到她的死,然而立刻自责,忏悔了。

  在通俗图书馆里往往瞥见一闪的光明,新的生路横在前面。她勇猛地觉悟了,毅然走出这冰冷的家,而且,——毫无怨恨的神色。我便轻如行云,漂浮空际,上有蔚蓝的天,下是深山大海,广厦高楼,战场,摩托车,洋场,公馆,晴明的闹市,黑暗的夜……。

  而且,真的,我豫感得这新生面便要来到了。

  我们总算度过了极难忍受的冬天,这北京的冬天;就如蜻蜓落在恶作剧的坏孩子的手里一般,被系着细线,尽情玩弄,虐待,虽然幸而没有送掉性命,结果也还是躺在地上,只争着一个迟早之间。

  写给《自由之友》的总编辑已经有三封信,这才得到回信,信封里只有两张书券(10):两角的和三角的。我却单是催,就用了九分的邮票,一天的饥饿,又都白挨给于己一无所得的空虚了。

  然而觉得要来的事,却终于来到了。

  这是冬春之交的事,风已没有这么冷,我也更久地在外面徘徊;待到回家,大概已经昏黑。就在这样一个昏黑的晚上,我照常没精打采地回来,一看见寓所的门,也照常更加丧气,使脚步放得更缓。但终于走进自己的屋子里了,没有灯火;摸火柴点起来时,是异样的寂寞和空虚!

  正在错愕中,官太太便到窗外来叫我出去。

  “今天子君的父亲来到这里,将她接回去了。”她很简单地说。

  这似乎又不是意料中的事,我便如脑后受了一击,无言地站着。

  “她去了么?”过了些时,我只问出这样一句话。

  “她去了。”

  “她,——她可说什么?”

  “没说什么。单是托我见你回来时告诉你,说她去了。”

  我不信;但是屋子里是异样的寂寞和空虚。我遍看各处,寻觅子君;只见几件破旧而黯淡的家具,都显得极其清疏,在证明着它们毫无隐匿一人一物的能力。我转念寻信或她留下的字迹,也没有;只是盐和干辣椒,面粉,半株白菜,却聚集在一处了,旁边还有几十枚铜元。这是我们两人生活材料的全副,现在她就郑重地将这留给我一个人,在不言中,教我借此去维持较久的生活。

  我似乎被周围所排挤,奔到院子中间,有昏黑在我的周围;正屋的纸窗上映出明亮的灯光,他们正在逗着孩子推笑。我的心也沉静下来,觉得在沉重的迫压中,渐渐隐约地现出脱走的路径:深山大泽,洋场,电灯下的盛筵;壕沟,最黑最黑的深夜,利刃的一击,毫无声响的脚步……。

  心地有些轻松,舒展了,想到旅费,并且嘘一口气。

  躺着,在合着的眼前经过的豫想的前途,不到半夜已经现尽;暗中忽然仿佛看见一堆食物,这之后,便浮出一个子君的灰黄的脸来,睁了孩子气的眼睛,恳托似的看着我。我一定神,什么也没有了。

  但我的心却又觉得沉重。我为什么偏不忍耐几天,要这样急急地告诉她真话的呢?现在她知道,她以后所有的只是她父亲——儿女的债主——的烈日一般的严威和旁人的赛过冰霜的冷眼。此外便是虚空。负着虚空的重担,在严威和冷眼中走着所谓人生的路,这是怎么可怕的事呵!而况这路的尽头,又不过是——连墓碑也没有的坟墓。

  我不应该将真实说给子君,我们相爱过,我应该永久奉献她我的说谎。如果真实可以宝贵,这在子君就不该是一个沉重的空虚。谎语当然也是一个空虚,然而临末,至多也不过这样地沉重。

  我以为将真实说给子君,她便可以毫无顾虑,坚决地毅然前行,一如我们将要同居时那样。但这恐怕是我错误了。她当时的勇敢和无畏是因为爱。

  我没有负着虚伪的重担的勇气,却将真实的重担卸给她了。她爱我之后,就要负了这重担,在严威和冷眼中走着所谓人生的路。

  我想到她的死……。我看见我是一个卑怯者,应该被摈于强有力的人们,无论是真实者,虚伪者。然而她却自始至终,还希望我维持较久的生活……。

  我要离开吉兆胡同,在这里是异样的空虚和寂寞。我想,只要离开这里,子君便如还在我的身边;至少,也如还在城中,有一天,将要出乎意表地访我,像住在会馆时候似的。

  然而一切请托和书信,都是一无反响;我不得已,只好访问一个久不问候的世交去了。他是我伯父的幼年的同窗,以正经出名的拔贡,寓京很久,交游也广阔的。

  大概因为衣服的破旧罢,一登门便很遭门房的白眼。好容易才相见,也还相识,但是很冷落。我们的往事,他全都知道了。

  “自然,你也不能在这里了,”他听了我托他在别处觅事之后,冷冷地说,“但那里去呢?很难。——你那,什么呢,你的朋友罢,子君,你可知道,她死了。”

  我惊得没有话。

  “真的?”我终于不自觉地问。

  “哈哈。自然真的。我家的王升的家,就和她家同村。”

  “但是,——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谁知道呢。总之是死了就是了。”

  我已经忘却了怎样辞别他,回到自己的寓所。我知道他是不说谎话的;子君总不会再来的了,像去年那样。她虽是想在严威和冷眼中负着虚空的重担来走所谓人生的路,也已经不能。她的命运,已经决定她在我所给与的真实——无爱的人间死灭了!

  自然,我不能在这里了;但是,“那里去呢?”

  四围是广大的空虚,还有死的寂静。死于无爱的人们的眼前的黑暗,我仿佛一一看见,还听得一切苦闷和绝望的挣扎的声音。

  我还期待着新的东西到来,无名的,意外的。但一天一天,无非是死的寂静。

  我比先前已经不大出门,只坐卧在广大的空虚里,一任这死的寂静侵蚀着我的灵魂。死的寂静有时也自己战栗,自己退藏,于是在这绝续之交,便闪出无名的,意外的,新的期待。

  一天是阴沉的上午,太阳还不能从云里面挣扎出来;连空气都疲乏着。耳中听到细碎的步声和咻咻的鼻息,使我睁开眼。大致一看,屋子里还是空虚;但偶然看到地面,却盘旋着一匹小小的动物,瘦弱的,半死的,满身灰土的……。

  我一细看,我的心就一停,接着便直跳起来。

  那是阿随。它回来了。

  我的离开吉兆胡同,也不单是为了房主人们和他家女工的冷眼,大半就为着这阿随。但是,“那里去呢?”新的生路自然还很多,我约略知道,也间或依稀看见,觉得就在我面前,然而我还没有知道跨进那里去的第一步的方法。

  经过许多回的思量和比较,也还只有会馆是还能相容的地方。依然是这样的破屋,这样的板床,这样的半枯的槐树和紫藤,但那时使我希望,欢欣,爱,生活的,却全都逝去了,只有一个虚空,我用真实去换来的虚空存在。

  新的生路还很多,我必须跨进去,因为我还活着。但我还不知道怎样跨出那第一步。有时,仿佛看见那生路就像一条灰白的长蛇,自己蜿蜒地向我奔来,我等着,等着,看看临近,但忽然便消失在黑暗里了。

  初春的夜,还是那么长。长久的枯坐中记起上午在街头所见的葬式,前面是纸人纸马,后面是唱歌一般的哭声。我现在已经知道他们的聪明了,这是多么轻松简截的事。

  然而子君的葬式却又在我的眼前,是独自负着虚空的重担,在灰白的长路上前行,而又即刻消失在周围的严威和冷眼里了。

  我愿意真有所谓鬼魂,真有所谓地狱,那么,即使在孽风怒吼之中,我也将寻觅子君,当面说出我的悔恨和悲哀,祈求她的饶恕;否则,地狱的毒焰将围绕我,猛烈地烧尽我的悔恨和悲哀。

  我将在孽风和毒焰中拥抱子君,乞她宽容,或者使她快意……。

  但是,这却更虚空于新的生路;现在所有的只是初春的夜,竟还是那么长。我活着,我总得向着新的生路跨出去,那第一步,——却不过是写下我的悔恨和悲哀,为子君,为自己。

  我仍然只有唱歌一般的哭声,给子君送葬,葬在遗忘中。

  我要遗忘;我为自己,并且要不再想到这用了遗忘给子君送葬。

  我要向着新的生路跨进第一步去,我要将真实深深地藏在心的创伤中,默默地前行,用遗忘和说谎做我的前导……。

  一九二五年十月二十一日毕。

伤逝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遗世独立 发布于 2008-06-26 18:45
“爱就要大声说出来”!那个时代决定了他们的爱必是悲剧!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夏日清风 发布于 2008-06-22 10:04
从这篇小说中我感受到:爱情是浪漫的,婚姻是现实的。现实是残酷的。无物质基础的爱更是苍白的。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丰富的宁静 发布于 2008-04-02 13:04
真正感觉到,不管在当时还是现在 ,婚姻和爱情不可能是一个独立的问题“人,只有活着,爱才有所附丽。。。。”

爱情啊
天各一方 发布于 2008-03-30 14:35
我觉得,子君的一生:一梦逝去,了无印痕,而涓生留给我们太多的思考.我们不喜欢涓生,他太无情了!28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手心 发布于 2008-03-21 16:58
对鲁迅《伤逝》的解读很多,曾有人认为其中是在影射与朱安、许广平婚姻的纠葛,也有人认为是在暗示与周树人兄弟手足分道扬镳,还有人认为是在警示当时的青年物质条件在婚姻生活中的重要性。
我对鲁迅的小说不太感冒,主要是鲁迅的小说作品读起来都比较压抑、沉闷,这也与当时的社会环境有关。个人觉得一个优秀的作家应该有广阔的视野,能够超越自身所处的境遇,不能把目光只停留在那些人性中的阴暗面上。很遗憾,鲁迅所有的小说作品几乎都是一个主题,通过从现实生活中提取出一些片断把人性的弱点加以放大,使其暴露在阳光底下,来达到抨击整个社会的目的,而他自己也没能提出解决的办法。从这点上来说这也应该算是鲁迅创作上的一个缺陷。
鲁迅和冰心可以算是两个极端,一个偏激、执拗,对现实社会充满了愤激、不平;一个天真、幼稚,通篇书斋式的温情寄希望与空泛的“爱”。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手心 发布于 2008-03-21 16:58
对鲁迅《伤逝》的解读很多,曾有人认为其中是在影射与朱安、许广平婚姻的纠葛,也有人认为是在暗示与周树人兄弟手足分道扬镳,还有人认为是在警示当时的青年物质条件在婚姻生活中的重要性。
我对鲁迅的小说不太感冒,主要是鲁迅的小说作品读起来都比较压抑、沉闷,这也与当时的社会环境有关。个人觉得一个优秀的作家应该有广阔的视野,能够超越自身所处的境遇,不能把目光只停留在那些人性中的阴暗面上。很遗憾,鲁迅所有的小说作品几乎都是一个主题,通过从现实生活中提取出一些片断把人性的弱点加以放大,使其暴露在阳光底下,来达到抨击整个社会的目的,而他自己也没能提出解决的办法。从这点上来说这也应该算是鲁迅创作上的一个缺陷。
鲁迅和冰心可以算是两个极端,一个偏激、执拗,对现实社会充满了愤激、不平;一个天真、幼稚,通篇书斋式的温情寄希望与空泛的“爱”。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手心 发布于 2008-03-21 16:58
对鲁迅《伤逝》的解读很多,曾有人认为其中是在影射与朱安、许广平婚姻的纠葛,也有人认为是在暗示与周树人兄弟手足分道扬镳,还有人认为是在警示当时的青年物质条件在婚姻生活中的重要性。
我对鲁迅的小说不太感冒,主要是鲁迅的小说作品读起来都比较压抑、沉闷,这也与当时的社会环境有关。个人觉得一个优秀的作家应该有广阔的视野,能够超越自身所处的境遇,不能把目光只停留在那些人性中的阴暗面上。很遗憾,鲁迅所有的小说作品几乎都是一个主题,通过从现实生活中提取出一些片断把人性的弱点加以放大,使其暴露在阳光底下,来达到抨击整个社会的目的,而他自己也没能提出解决的办法。从这点上来说这也应该算是鲁迅创作上的一个缺陷。
鲁迅和冰心可以算是两个极端,一个偏激、执拗,对现实社会充满了愤激、不平;一个天真、幼稚,通篇书斋式的温情寄希望与空泛的“爱”。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小雨 发布于 2007-12-20 11:18
涓生好忍心哦,明知道子君离开他,她会无法生存下去,为何还弃她呢,还美其名曰:给子君自由。天,难道这就是爱。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呵呵 发布于 2007-12-15 16:48
鲁迅主要根据当时的社会现象,揭示了封建社会和封建礼教的吃人的本质,鲁迅通过对这对青年心理的深刻刻画描写,写出了当时启蒙者的迷茫、寂寞和恐慌,这也是鲁迅本人的真实写照。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xike 发布于 2007-11-21 20:22
为什么我只看到生存的问题??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黄山 发布于 2007-10-06 22:31
娟生和子君该明白;人只有生活着,爱才有所依附.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爱的绝望 发布于 2007-09-26 11:01
我没有想到鲁迅的感情是如此的细腻啊。我很感动,只是觉得有点可惜啊。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爱的绝望 发布于 2007-09-26 11:01
我没有想到鲁迅的感情是如此的细腻啊。我很感动,只是觉得有点可惜啊。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爱的绝望 发布于 2007-09-26 11:01
我没有想到鲁迅的感情是如此的细腻啊。我很感动,只是觉得有点可惜啊。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xx 发布于 2007-08-20 17:11
对鲁迅《伤逝》的解读很多,曾有人认为其中是在影射与朱安、许广平婚姻的纠葛,也有人认为是在暗示与周树人兄弟手足分道扬镳,还有人认为是在警示当时的青年物质条件在婚姻生活中的重要性。
我对鲁迅的小说不太感冒,主要是鲁迅的小说作品读起来都比较压抑、沉闷,这也与当时的社会环境有关。个人觉得一个优秀的作家应该有广阔的视野,能够超越自身所处的境遇,不能把目光只停留在那些人性中的阴暗面上。很遗憾,鲁迅所有的小说作品几乎都是一个主题,通过从现实生活中提取出一些片断把人性的弱点加以放大,使其暴露在阳光底下,来达到抨击整个社会的目的,而他自己也没能提出解决的办法。从这点上来说这也应该算是鲁迅创作上的一个缺陷。
鲁迅和冰心可以算是两个极端,一个偏激、执拗,对现实社会充满了愤激、不平;一个天真、幼稚,通篇书斋式的温情寄希望与空泛的“爱”。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xx 发布于 2007-08-20 17:11
对鲁迅《伤逝》的解读很多,曾有人认为其中是在影射与朱安、许广平婚姻的纠葛,也有人认为是在暗示与周树人兄弟手足分道扬镳,还有人认为是在警示当时的青年物质条件在婚姻生活中的重要性。
我对鲁迅的小说不太感冒,主要是鲁迅的小说作品读起来都比较压抑、沉闷,这也与当时的社会环境有关。个人觉得一个优秀的作家应该有广阔的视野,能够超越自身所处的境遇,不能把目光只停留在那些人性中的阴暗面上。很遗憾,鲁迅所有的小说作品几乎都是一个主题,通过从现实生活中提取出一些片断把人性的弱点加以放大,使其暴露在阳光底下,来达到抨击整个社会的目的,而他自己也没能提出解决的办法。从这点上来说这也应该算是鲁迅创作上的一个缺陷。
鲁迅和冰心可以算是两个极端,一个偏激、执拗,对现实社会充满了愤激、不平;一个天真、幼稚,通篇书斋式的温情寄希望与空泛的“爱”。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天雨 发布于 2007-05-07 14:01
他人即地狱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小布丁 发布于 2007-04-29 10:38
在那个年代,想获得自由,走出那个"围城"是很困难的,因为现实就是如此.向往的完美爱情在它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世界时就已经被扼杀了.....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小布丁 发布于 2007-04-29 10:38
在那个年代,想获得自由,走出那个"围城"是很困难的,因为现实就是如此.向往的完美爱情在它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世界时就已经被扼杀了.....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伤逝 发布于 2007-04-17 20:56
重新再看了一次震憾绝不会少于第一次,但感处却与之前有所不同了!也许根本就没有真正所谓的爱情吧,一对夫妻也许在结婚之前确实是有点爱的样子吧但随着生活中的一些小事或大事的影响原本的爱早已经淡化了!分开:是因为对爱太执着。没有分开:也许认为在一直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吧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伤逝 发布于 2007-04-17 18:57
从我第一次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就感觉这是我所喜欢的小说爱情类型很不错!看到有这么多人也喜欢感觉蛮开心的!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信哥 发布于 2007-03-14 21:35
在我看来,他们就是完全忽略了爱情与婚姻之间的不同,从而让他们不能好好地处理家庭中的问题,最后只能分开.总言之,现实中的年轻男女总是因为爱而冲困了头脑,行事变得鲁莽,完全不故后果.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无奈 发布于 2007-03-13 15:46
在那个年代,我觉得爱情是一件奢侈品!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联欢节(296633419) 发布于 2007-01-20 15:00
我发表一点不同的观点。我认为涓生似乎不爱了君,他只是让她带自己走出“寂静和空虚”。然而生活的困苦让他决定抛弃子君。所以可以说涓生是一个软弱自私而又没有责任的人。他是不得人同情的。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毛毛 发布于 2007-01-13 15:48
《伤逝》这篇小说是鲁迅先生在1918-1922年五四时期写的唯一一篇有关于爱情小说,里面绢生和子君的爱情是痛苦的悲惨的,在当时的社会压迫下两人生活在一起,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为了爱情绢生子君忍受着别人的冷媒热眼的,生活在了一间小房间里。而这个小房间冬天是那样的冷得刺骨寒风的冬天。子君在家忙于家庭就靠绢生微薄的薪水过这两个人的爱情生活,随着时间的流失两人的感情慢慢的开始产生了疏远的变化,文章中的绢生其实早已经预料到子君的变化,可是他刚开始没有急于去说服子君,绢生想到子君跟他过的生活不是太幸福,也是心里内疚得很,不想跟子君说出两人的现在的感情矛盾;是因为它们之间还是有着一段深深的感情在里面,他清楚的知道子君是个善良、且能谅解的新女性,这点矛盾她会想开的,绢生和子君的爱情开始慢慢的走着下坡路。
其实里面的绢生是最为痛苦的,为家庭为工作赚钱养家,还有最为痛苦的爱情所折磨着两人之间心里的疏离。绢生知道最后子君的离开和不清不楚的离世,都给他的精神上带来很大的伤痛和孤独。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素心 发布于 2007-01-13 13:24
男女因误解而结婚,因了解而离婚.
婚姻不是浓情蜜意的相思小调,婚姻是家里长短,是柴米油盐.
不过如果娟生能够站在子君的角度为她多考虑一点,或许她不会死.
不论在哪个年代,女人最好都不要依附于男人,否则相爱的结局往往是悲剧.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为你等待 发布于 2007-01-11 00:58
没有人将爱划分,没有人将爱定型,当他失魂落魄的时候,只能将爱抛入深渊。在他的肩上不仅仅是责任。忏悔,挽回的只是回忆,失去的却是永远。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熏衣草 发布于 2007-01-04 09:30
现实生活中的爱情其实也是这样!迫于生活的无奈,相爱的人不人在一起,只是为了生存,不相干的两个人组合在一起。

我的爱
一生无语 发布于 2006-12-25 15:53
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爱,或许是冥冥中的安排,但依然说不清。只是每一天都在想念,每一天都在等待。爱一个人可悲,被人爱难道也是罪过。我的爱情观是:一个人一辈子。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鬼话连篇 发布于 2006-12-22 16:27
鲁迅的<<伤逝>>写的过于悲哀,给现实中的我们有很大的压力,同时也产生了共鸣,但我不太懂先生的文章,太深刻.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hk 发布于 2006-11-29 19:22
gbnbfvhgfhbgfvbh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dongfei 发布于 2006-11-27 20:11
事实就是这样.
该发生的就发生了.
悲剧,可能只有悲剧才是现实.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阳光不绣 发布于 2006-11-26 12:53
故事虽然写的是发生在几十年前的一个爱情悲剧,但是却可以真实的反映爱情无论在什么时期都是受人们关注的,我觉得造成这个悲剧的主要原因就是,两位主人公没有真正的认识到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婚姻,爱情可以说只要大家真心喜欢,两情相悦就可以称之爱情,但是一但走入婚姻就不是那么简单了,中国的婚姻,大多是责任超越爱情,恋爱时是因为爱所以互相吸引着,一但结婚就需要情来维系,这情也就是我们说的一种家庭的责任,这个爱情的悲剧的产生原因也就是因为他们都缺少对婚姻的责任,子君因为爱娟生,所以她喊出了“我是我自己的,他们谁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利!”于是他们同居了,在哪个年代能有这个勇气,可以说她的爱是真挚的,然而娟生在得到了这份爱以后却不知道怎么去经营,怎么来担负这个婚姻的责任,子君梦想着他们生活在一起就会永远的幸福,快乐,却没有想到爱情和婚姻是不一样的,爱情是浪漫的,婚姻是现实的,面对现实子君发生了改变,同时也由于娟生对她的冷漠,她渐渐的感到了孤独,于是她把爱转移到了阿随,油鸡身上,因为只有它们每天陪伴她,此时的娟生却没有认识到这个问题,却觉得子君现在变的很庸俗了,已经不是以前的哪个思想前卫进步的子君了。加之生活的窘迫,做事本来就不太有信心的娟生,此时已经变的更加却懦了,对婚姻,对社会都产生了不满,所以这个时候子君就成了娟生发泄不满的牺牲品。但是当娟生真的失去了子君冷静下来时他又非常的懊悔!懊悔自己不应该那样对子君,懊悔自己的不理智。其实总结起来就是娟生没有做到一个男人应该做的责任,他不够大度,做事没有城府,缺少自信心,太虚伪,如果他没有了这些不足,我想他和子君即使生活的很拮据,但是他们的精神应该是快乐的,子君也不会死。虽然最后娟生也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但是一切也都晚了,由这个故事让我想到,我们现在的婚姻和爱情也会有这样的悲剧,爱的时候大家都很单纯,结婚后发现爱情和婚姻完全不一样,于是就会出现两个相爱的人,最终还是分手了,可以说爱情无论在什么年代,什么时期都会有这它的相同点,只是爱情中的人物的名字不一样罢了!! 由此可见面对婚姻我们需要的是理智和责任。既然彼此真诚相爱了,就必须要学会彼此珍惜,彼此担负起婚姻的责任,做男人的要学会体贴和爱护,做女人的做到贤惠,独立,在婚姻生活中大家都多一份理解和信任。我想这样的婚姻一定会幸福长久的!!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子君 发布于 2006-11-25 23:13
子君的死因是谜。涓生的忏悔似梦。谁是真正的刽子手?不该迁怒于主人公。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子君 发布于 2006-11-25 23:13
子君的死因是谜。涓生的忏悔似梦。谁是真正的刽子手?不该迁怒于主人公。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子君 发布于 2006-11-25 23:07
喜欢鲁迅的深刻.犀利.有力。即使是爱情小说也处处透露着心底的真实。涓生没错,子君没错,错的是那个时代。涓生不能被重用,子君又被嘲弄。如果说爱情有错,那也是被残酷的现实扭曲的悲剧。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子君 发布于 2006-11-25 23:07
喜欢鲁迅的深刻.犀利.有力。即使是爱情小说也处处透露着心底的真实。涓生没错,子君没错,错的是那个时代。涓生不能被重用,子君又被嘲弄。如果说爱情有错,那也是被残酷的现实扭曲的悲剧。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芊芊 发布于 2006-11-25 10:45
热恋中的爱情是热烈的,但生活中的爱情是平淡的,因为涓生还不太明白生活的真谛--平凡

爱情的意义
麻麻黑 发布于 2006-11-15 01:43
一旦爱了,就不要后退,要坚持自己的信念,既然爱了,就要坚持下去,无论遇到怎样的困难和挫折,爱情始终是我的追求。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忆洋 发布于 2006-10-18 22:22
曾经与他有过一段难忘的爱情.难忘那段同居的日子.每天放学时寻觅他的身影,等待他牵着我的手,回到我们共筑的爱的小屋.那段时光多么美好,却不可避免地成为了悲剧.爱情梦破灭了,因为它经不起现实的推敲.我想说,洋哥,我依然会想你.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如此而已 发布于 2006-10-14 17:01
爱情没有错,只是没有物质基础的爱情同样等同于空中楼阁,现实就是残酷得让人汗颜.

无意义的忏悔
蛐蛐 发布于 2006-10-11 16:17
他的忏悔是无意义的,毕竟子君已死了,子君生前他干嘛去了,不理解,一味的失望,杀她的鸡,扔她的狗,就是不去和她交流,那怕问一句:“你怎么了?”都懒的说,
还采取不回家政策,不回家就能逃避一切了吗,自私,虚伪,总之我不喜欢涓生!!!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红袖添乱 发布于 2006-10-04 19:37
鲁迅先生的爱情也很曲折,但是他却辜负了他的原配朱安,不知道是该责怪他还是该欣赏这个男人,我想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有了丈夫,他便是她的全部,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有了孩子,他们便是他的全部。一个人的人生简单不过如此,有了爱,他的人生就不属于自己了。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依萧 发布于 2006-10-03 19:15
爱情,是精神上的,然而一切精神上的东西都是建立在物质上的.也许当他们有了物质上的条件他们可以在一起相爱到老,子孙满堂.可是他们连自己的生活都很困难,即使有再多的梦想都会被残酷的现实打破.所以他们在一起注定了是悲剧.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carp 发布于 2006-10-03 04:16
如果没有爱过,人生是黑白的!!!!!!!!!

悲--被动的主动的悲
猫又 发布于 2006-09-23 15:38
我认为五四后,作为女性,子君主动的打破桎酷是进步的,然而?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梅子 发布于 2006-09-08 15:26
爱过,伤了,一切都将随风而逝。有一种痛永远都无法抹去,这便是爱情的伤痛。只因人之不遇,遇之不时罢。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萧萧 发布于 2006-08-22 16:42
永恒的主题,永远的困惑!

有子君和涓生的影子
乡愁 发布于 2006-07-30 20:44
我将悔恨与悲哀永埋心底,为兰儿,为自己。

我单知道她的神情一天天变得黯然,红润的面容一天天地憔悴,幽幽的目光一天天地蕴蓄着怨恨,可我却没有料到她竟然真的背我而去,毅然决然地离去。

房间里依然空虚而静寂,告别麻坛牌桌已有月余,我等着她的回家,等着先前的欢笑与打闹,然而,一切都不再了,兰儿可能再也不回来了。我想,她应该想我的,她应该惦记着我的,有一次上班时间她还找我呢。问她有事么,她红了脸,只是半个小时没有看到我了。这次可是一个多月了,她在哪儿呢?她还会想我么?

麻朋牌友们已不再找我了,现在,虚空而静寂的房间里只有落寞的自己,白天黑夜就这样躺在床上,满怀的希望一点一滴地耗去,耗去,只剩下一具空壳般的躯体。

我憎恨那女式皮鞋橐橐的清脆悦耳的脚步声,它无数次的让我从床上跃起;我憎恨那盲目胡乱的梆梆的敲门声,虽然很少是自己的门,但唤起的是我无数次的欣喜;我憎恨那从窗后经过时无意的叹息或哭泣,它凭添了我内心烦躁与忧郁。她还会回来么?我已真的不打麻将不斗地主了,不赌钱了,真的不赌了。

我后悔认识了幺鸡,看他那摇摇摆摆的清瘦的模样,怎么能够熬得住三夜两宿;我也后悔认识了四筒,酒瓶底般厚的镜片后面闪烁着迷离的目光,怎么能够看清麻将牌的细微刻痕;我更后悔认识了八万,看他那嘴上鼻下一撇一捺的胡须,怎么能够赢了钱还要带着嘲讽的语气。他们都说:“没关系,刚开始,就当缴了学费。”我们都是同事,凭什么他们就比我强,我就是不服输。

于是,我除了上班便是被拉了去或主动出击。盛夏就光了膀子,蹲在凳子上,一手擦汗,一手摸牌,哗啦哗啦的洗牌声,肆无忌惮的笑声,嘲笑声,挖苦声,惊喜声,埋怨声,后悔声,咒骂声频频响起,往日的谦谦君子一如市井间的屠夫。那时,我整天是在兴奋或懊恼中度过,完全忘了兰儿的存在。只知道回到家里后,屋内有些安静了,她的话少了,微笑没有了。默默的洗衣做饭,偶尔给在麻将桌上奋战的我递上杯茶水,然而,我看到她平静的脸渐渐长了,红润的脸色变成了蜡黄变成了惨白。

我知道你不高兴,可你始终不说。你为什么不和我大吵大闹宣泄呢?你为什么不在吃饭时摔碗砸锅呢?你为什么不在牌朋麻友来时一脚踢翻茶几呢?你是那般的温和平静,尽管目光是幽怨的。然而,你的娇纵溺爱了我的心,我变得更加疯狂,有时是通宵达旦了。

后来,工作紧了,没有了那样半天整天的休闲了,同事间又流行起了斗地主。一小时半小时都可以,很灵活,说来就来,说散就散。有时间就和天师、神算、不败切磋琢磨。赌技如春江水涨,噌噌地往上,而我和兰儿的情感却如秋河水落,哗哗地向下了。回到家里,只觉得她的神情有点恍惚,眼光更加黯淡,再没有了往日的活泼与生机。对她对我,家不是客栈了,而是一个牢狱,在这里彼此感到的是压抑和窒息。

终于有一天,当我回家时,在还有些温热的菜碗下看到了兰儿的留言:我不能说服你,也不愿说服你,你有你的自由。本来我等着你的觉醒,可你始终没有,我在你心中的份量比不得你手里满把的牌。我不愿和你吵闹,那不过给别人增添茶前饭后的笑料。如果我的离去能够让你心里有一种刺痛的感觉,让你追悔,说明你还有夫妻的情意,我会回来的。倘没有,上天堂下地狱都是你的事,咱们各不相干。

就这样,我从此便守着这墓穴般的清冷与空寂。卢梭说:“你改悔吧!”我改了,真的改悔了,我等着兰儿的归来,手里的牌哪里比得了温情甜美的兰儿呢?

如今这广大的空虚的静寂一点一点蚕食我的灵魂,死一般的静寂让我孤独,让我震恐,让我颤栗。我仿佛看到兰儿向我奔来,红润的脸上带着笑意,渐渐临近,又倏儿远去,消失在眼前无边的暗夜里。兰儿,我要带你回家,现在,我知道了,有赌的地方就有欺诈,就没有真性,就会伤害彼此的感情。“赌场无父子”,我怎么会成为那么冷酷的人呢?

我知道,我需要你的爱意与欢欣,多少次我在凄风苦雨中把你找寻,如果能够让我找回我的兰儿,我愿当面说出我的悔恨与悲哀,乞她宽容,使她快意……

今夜,我在寂寞与悔恨里放歌,若你还爱我,你当有感应。你应该记得你的承诺,我等你的归来。在午夜里,用哀哀的如明月下的苍狼在高岗上悠长的嚎叫,用嘶哑的泣血般的呻吟低吟:爱人,归来!

我将悲哀与悔恨永埋在心底,为兰儿,为自己。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cjdqq 发布于 2006-07-19 21:23
读了很多遍了,实践了才知道,两个人的事,一个人确实解决不了!一定要在精神上一致...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Anne 发布于 2006-06-23 21:21
我一直认为爱情很现实。鲁迅的这篇文章更是证明了我的观点。无论再怎么相爱的两个人,一旦生活在一起了,却过着穷困潦倒的日子,总也抵不过生活的残酷。

怕~~~
秤子 发布于 2006-06-16 19:05
爱情很可怕!!!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小敏 发布于 2006-06-16 09:07
涓生为何不和子君远走高飞!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yan yan 发布于 2006-06-10 15:36
我也不太喜欢鲁迅的作品 但《伤逝》例外 好像与他别的作品不同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shuimuli 发布于 2006-06-09 14:53
一点浅见:虽然当时的社会背景是这个爱情悲剧的原因之一,但我觉得他们的性格也占了很大原因。两人的性格都是有缺陷的,而且后来两人间缺乏超码的沟通和理解。所以越走越远,一方跟不上一方的脚步,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一种悲剧。

TO Flower
一壶 发布于 2006-06-06 16:48
这篇可不是评论文章啊,是鲁迅的小说原文,小心使用,呵呵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flower 发布于 2006-06-06 08:44
我感觉这篇评论写的太好了,对于鲁迅先生,我敬佩其写作功底,但他的文章太深奥了,一般人很难理解,所以他的东西我看的比较少,没想到老师竟然让给他的文章写评论,这可难倒我了,还好我搜到了这篇文章,哈哈,太兴奋了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终于找到咯 发布于 2006-04-25 00:09
唉!!!11 老师布置作业,赏析该文!!! 的确! 不愧为其唯一一篇爱情小说! 经典!!!!! 佩服!!!!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乡愁 发布于 2006-04-18 18:30
希望在这里找到大家的共鸣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风的精灵 发布于 2006-04-18 14:59
我一向不喜欢鲁迅的作品.但<<伤逝>>却是例外.这是故事很真实.一段曾经深刻的爱情真地会随时间慢慢消失,现实的平淡会冲走曾经的刻骨铭心.我认为这是无论哪个社会都会存在的.总之,写出了我的想法.

石头好
乡愁 发布于 2006-03-26 12:35
石头,能喜欢上鲁迅东西的人我都很敬佩.但有一个人也不容许我们忽视,鲁迅的弟弟,在他的文章里我们感受到的是另一番不同的东西,甚至周作人在国际上的影响要比鲁迅高,虽然兄弟两个是走的不同的道路,但在文学上是不分这些,鲁迅弃医从文走上文学战争的道路,我们在那样一个特殊的年代都非常欣赏他的胆识.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石头 发布于 2006-03-25 20:14
我觉得鲁迅的文章很深刻,我喜欢。

Re:鲁迅先生的唯一一部爱情小说<伤逝>
石头 发布于 2006-03-25 20:14
我觉得鲁迅的文章很深刻,我喜欢。

敬请孤傲常来指教
乡愁 发布于 2006-03-12 14:35
刚开始做这些,许多方面真的是无从下手,您的意见我会接受的,谢谢.

客气
孤傲 发布于 2006-03-09 21:51
您太客气了。我只是读了这篇文章后有感而发,都是些心里话。 顺便给个建议:最好是将文中的那些括号里的文字注解出来,以便大家能更好的去品读。 我会常来看的。

谢谢孤傲的评价
乡愁 发布于 2006-03-09 20:49
恩,这文章里的主人公曾经都有理想和爱情的向往,可现实的残酷击败了所有,毕竟那是一个封建社会,不过,此时的我们很有必要感悟故事,感悟我们未有过的人生. 希望孤傲常来.

很不错
孤傲 发布于 2006-03-09 19:41
拜读了。真的很细腻,用词非常平实,没有很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渲染煽情,没有做作的痕迹,这样朴实无华的文字更能体现生活性,更让我们接近这个故事,走进这故事的世界里,切身感受、感悟故事里人物的悲喜,和他们的青春年华。 综合:非常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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